Chapter～05 〈所谓伊人〉2
挑好笔后，尹瑄雨在纸面勾勒出各个静物的轮廓，暗自惊讶他竟然是用听音来挑笔，儘管知道软硬不同的炭笔发出的声音不同，但她还是习惯先试画。
杜易杰没有动作，只是默默望着静物，沉着的气息像平静的大海，给人一种不动则已，一动便掀起惊涛骇浪的气势。
待她打完草图，他才有所动作，右手在膝头的抹布上压了一下，拭去手汗保持乾燥，两指捻起一根炭笔在纸面轻轻刻画，可惜因为角度的关係，她看不到他的图面。
素描老师拿着笔记本在各个同学背后巡视，一边看着同学们作画，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纪录。走到杜易杰身边时，他望着他包着纱布的右手大拇指，关心问道：「杜易杰，大拇指怎么了？割伤吗？」
「昨晚推炭色时磨破一层皮，当场血染素描纸。」杜易杰淡淡解释，手里的炭笔不停。
素描老师闻言朗声大笑，「老师也是过来人，以前日夜不停地画素描，磨到拇指和小指关节的皮肤全都麻痺，破皮了也不知道痛，直到看到纸面一点一点全是血渍，才知道手指受伤了。」
同学们听了笑声四起，尹瑄雨完全笑不出来，她画了那么多年的图，从来没有像杜易杰一样，练习到手指脱皮流血的地步。
忽然间，一股不服输的斗志涌上心头，她想像现在是场比赛，将注意力全都凝聚在画纸上。
第七节下课，尹瑄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起身后退两步，检查画作上，静物的立体感和光影的呈现。
检查完画作，尹瑄雨趁下课时间去了趟洗手间，回来时看到杜易杰趴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，范诗绮站在他的身侧，仰头跟他说笑。
尹瑄雨回到教室里，放眼望去，同学们的画在程度上差距不大，绘画的基本功都相当扎实，她的画夹在里头一点都不出色。
「班长简直是素描魔人！这层级超出我们太多了。」风纪股长说道。
几个同学围在杜易杰的画板前，尹瑄雨好奇地凑过去一看，顿时感觉像被一千吨的鎚子击中脑袋。
杜易杰的画非常细緻，笔触俐落乾净，这份乾净是源于他下笔的果断，而这果断则是来自他的深入思考，无论是构图，静物的主宾关係，还是光影呈现……如果抱着且画且修的心态，反覆擦拭必定会损伤纸面，造成炭色压不进去而黯淡模糊的下场。
如果说她能用一百种层次去诠释素描，那么杜易杰的层次绝对多她一倍以上。明明是单色的素描，他却让观者彷彿看见一幅色彩瑰丽的画。
「大学生也不一定画得比他好，每次比赛的时候，一知道他也有参加，我就没心情参赛了。」风纪股长乾笑两声，难掩被打击到的失落。
「一直占着第一名有什么意义，心里不会很空虚吗？」另一位同学酸溜溜地回道。
周围的同学脸上也有相似的表情，有的佩服，有的忌妒，更多的是被刺激到的不甘。
尹瑄雨难过地回到自己的画架前，见到杜易杰的画后，她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炭色和层次，明显差了对方一大截，其他的画技更不用讲了，她输得彻彻底底。
她不甘地抓起炭笔，还想再补强什么，但绞尽了脑汁，最后只是拿着炭笔呆站。她看不出来哪里需要加强，她的程度只有这样。
「空间的深度可以再加强。」杜易杰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尹瑄雨倏地回头，发现他不知道何时来到自己身后，正静静地审视她的画，让她不禁想把画挡起来。
上课的钟声响起，杜易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，她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，掺杂着失望，以致她心里涌起一股被看轻的羞怒感。
她心想，他对她的画，应该感到非常失望。
第八堂课开始，素描老师针对每一幅画开始讲评。
「杜易杰，炭色很漂亮，层次处理得很好，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，只是有些细节不必刻画太细，要帮画面留点呼吸空间。」素描老师心知杜易杰实力过人，不想打击其他学生的信心，对于他的作品没有多做夸讚，只是伸指抹去部分刻画过细的笔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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