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咖啡馆（原名《流光的喁语》）(琉影)_Chapter～05　〈所谓伊人〉1

Chapter～05　〈所谓伊人〉1

何辰晞……

是早上在公布栏记功单上看到的名字，他带领学校合唱团参加比赛获奖。

他的记功单和向予澈的惩诫单并列，一个像明亮的白天，一个像深沉的黑夜。

「新学期开始，欢迎新学弟、新学妹加入松冈高中这个大家庭。暑假结束喽，大家也要收收心。」

含着笑意的澄净嗓音，随着轻风拂过正午豔阳下的中庭，尹瑄雨听他念出「学妹」两个字时，脑海里的某段回忆突然跳动一下。

「首先，为大家介绍一首美国新世纪钢琴音乐家Brian Crain的〈Moonrise〉，这首曲子常让我联想到诗人周梦蝶的一首诗：〈所谓伊人——上弦月补赋〉。」

钢琴清亮的前奏自广播里传来，低音的伴奏一个音一个音逐降，像日落；明亮的高音一阶又一阶向上跳，像月昇，在日与夜的更迭中，何辰晞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亮起，像星星。

清清浅浅的一弯

向上看的蛾眉

一步一徘徊

一粒埃尘也不曾惊起

如此轻盈，清清浅浅的一分光

虽然只有——

一流盼

便三千复三千了

周梦蝶，〈所谓伊人—上弦月补赋〉

当大提琴温婉的乐音加进合奏时，弦乐和琴音在空中呢喃对话，渐渐共鸣激荡。尹瑄雨感觉自己彷彿飘浮在散着璀璨星光的宇宙里。

那道嗓音太独特，当他念完那首诗时，也勾起另一道有着相同音质的声音——

「学妹，到站喽。」

「原来是你，何辰晞学长。」对于自己可以认出他的声音，她觉得不可思议。

午餐时间，尹瑄雨配着何辰晞的广播下饭，第一次觉得学校半冷不热的便当滋味还不错，第一次觉得考上这么远的高中并不糟，还是会有好事发生，第一次对未来三年有了目标，她期许自己能用画笔绘出一双翅膀，像学长一样高高翱翔在松冈高中的天空上。

当广播结尾的音乐响起，何辰晞语带感性地说着结束词：「感谢大家收听今天的《音乐，爱经典》，辰晞祝大家有个美好午后，下星期二再会。」

「再会！」校园里又传来学姐粉丝团的应和。

尹瑄雨正陶醉在何辰晞的声音里，听到「下星期二再会」时，像被浇了一桶冷水，整个人从微醺的梦幻氛围中清醒。

想想也是，广播社不可能只有一名社员，一定还有其他的学生DJ。

钟声再度响起，尹瑄雨闭着眼睛趴在课桌上休息，觉得有些失落。

不知道何辰晞长什么模样？

下午是连续三小时的素描课，第一次踏进术科教室，同学们的心情无不怀着期待。

「初次见面，老师还不了解每位同学的程度，今天大家就先随心所欲地画。」四十多岁的素描老师身材不高，说起话来好声好气，像个没脾气的好爸爸。

素描老师在白色木箱上铺了层咖啡色软布，抓出数道皱褶，接着摆上水果、盘子、玻璃瓶和积木，调整好每个静物的角度后，他打开投照灯。

静物台四周摆满画架，老师喊着同学的座号，随便指派位子。

尹瑄雨被分配到最左侧的位子，她调整好画架和椅子的距离，转头望向静物台，没想到和杜易杰的视线撞个正着。

她的心里藏着小天使的祕密，突然和他四目相视，觉得有点心虚。

杜易杰坐在她的正对面，朝她微微颔首，眼神带着「请多指教」的较量意味。

这是在跟她宣战？为什么会挑上她？

尹瑄雨惊了一下，紧张感忽地涌上。同学们都是来自各个国中的美术菁英，所有人都在等着揭开彼此的底细，而她同样对杜易杰的绘画程度感到好奇。

那就竞画吧！

她朝他礼貌地点点头，眼神无畏且坚定，这将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

尹瑄雨用夹子将素描纸固定在画板上，再拿出几支炭笔在右下角试画，找出质地鬆软的笔，用来打稿和大面积填色。

杜易杰拿出纸胶带贴住素描纸的四边，将画纸固定在画板上，再铺了条白色抹布在右膝上，随后他从笔盒内抓出几支炭笔，在离地约莫五公分高的位置，将炭笔轻轻丢在地面，从炭笔落地发出的音频判断软硬度，再挑出适合的笔放在画架托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