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恋竹马(夏颖)_之十二　情感拼图中最关键的一块

之十二　情感拼图中最关键的一块

她一出公司大门，果然就瞧见沈奕玚面带喜色地朝她快步走来，连半个字都还来不及说出口，就被他纳入一个大大的拥抱里。

「奕玚……」庄歆妍不由得怔愣，这是彼此认识这么久以来，他第一次这么任性地逕自销抹去两人之间的界线，实在很不习惯。

或许，真正让她产生违和感的原因，其实跟自己多年来的认知也没有太大关係，就只是因为脸颊紧贴着的温暖温度，让她切切实实地体认到某种转变，更加心烦意乱。

住在她家隔壁那个小男孩，曾几何时，已经长成这样一个有着厚实胸膛的高大男人了。无从否认的事实，就以如此亲暱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。

「歆妍，我得到那份工作了！从明天起，我就是室内设计师助理啦！」沈奕玚稍稍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，报喜的语气相当兴奋。

「咦？真的吗？那真是太好了！」庄歆妍一听，由衷替他感到高兴，「我就说嘛，你这么有实力，真想要拿下什么工作还怕找不着吗？」

「而且我的工作地点也离妳公司很近，非、常、之、近喔！」沈奕玚对她顽皮地眨了下眼，抬起大拇指往他背后的「筑艺室内设计公司」指了指，正好是她公司对门。

「这……这……不会吧！真的假的？」庄歆妍得知后惊讶得差点掉下巴。

「哈哈哈，当然是真的啊！如果不是看在筑艺的地点这么好，我才不会把回国后的第一份履历投给它哩。」沈奕玚很是得意地笑道，但紧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，「不过啊，嘿嘿……那个……我的月薪没有很高欸，老闆说第一个月试用期只给我两万四，之后看我实际表现如何再给我调薪。所以，歆妍，要是妳不介意的话，我能不能继续跟妳住一起？水电瓦斯我会照付，房租就算我便宜些吧？」

「这有什么问题！拜託，我们之间都超过二十年以上的交情了，我怎么还会跟你计较这些啦！」但庄歆妍爽快地应答之后，这才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点。

由于正值上班族外出用餐的巅峰时间，他们俩又站在出入口附近，人来人往，万一刚好有认识的同事经过，听去了只言片语，又私下断章取义、大肆渲染，那倒真的应了叶姐的担忧，她得格外谨慎才行。

「奕玚，我们走吧！」她找出车钥匙晃了晃，示意他跟着自己走。

「要去哪儿？」沈奕玚好奇地问，但还是听话地走向前。

「五星级餐厅啊。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，等你找到工作，我就要请你吃大餐？」庄歆妍笑着解释，「只是没想到你的动作居然这么快，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。」

「呵，我的动作其实一点也不快，才刚刚好追平妳而已……」他笑得微苦。

五年前的他，就因为自己出生晚了她一大步，然后就步步皆慢。她上大学那一年，他才是个国中生；等他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程度已是深入骨髓般的可怕，她却已经让另一个男人牵走了手，而毫无力量的他却无能阻止……

原本以为他生平吃下的第一场大亏，将永远没有扳回的时候，心底的缺口这辈子大概也癒合无望了。但老天爷似乎挺疼他，让他有了平反的机会，虽然也因此让她伤透了心。

这一次，他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弃守。她受过的苦，就由他来加倍补偿。

「别说那么多了，好好想想待会儿要吃什么吧，这还比较实际。」庄歆妍没有多认真在听他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，边说边按下电梯下楼键。

两人搭电梯下达办公大楼地下停车场，庄歆妍正要打开驾驶座车门，握在手上的车钥匙却让沈奕玚突如其来地夺了去。

而他的掌心短暂包覆住她的手时，那一瞬间，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深夜入睡前不小心吃多了安眠药，心头瀰漫着一股呼吸几近止息般的晕眩。

「还是我来开吧。」沈奕玚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肩膀，将她带到副驾驶座，十分绅士地替她开了车门，「请上座。」

「你会开车？」庄歆妍依然有些恍惚，却没有遗漏这个最重要的问题，「我记得你出国前明明还没有去考驾照。」

「我当然会啊。」为了使她安心，他索性掏出裤袋里的皮夹，亮出他在英国留学期间取得的国际驾照，「这张国际驾照我可是一次就考过喔，这下妳可以放心了吧？」

「……我都不晓得你原来还挺有两把刷子的。」庄歆妍摇头笑笑，总算甘愿坐进副驾驶座。

沈奕玚随后上车，先替她繫上安全带，之后才轮到自己，「从前妳不明白我有多好，没关係，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，我会慢慢让妳懂得。」

「你也真是的，几年不见，你倒是学会怎么跟我开玩笑了。」亏他还能把玩笑话说得这么煞有介事，让她差一点就当真了。

「我们分隔两地的这些年，以我对妳的认识，我知道妳一定会很认真地过生活，所以我更没有让自己鬆懈，不然只会落后妳愈来愈远，而那样无用的自己是我最不想见到的。」

「说这什么话？每个人都应该正经过活，才算对得起自己。」

「可是每个人鞭策自己努力上进的原因都不一样。对我来说，那个非得变强的理由一直都没变。」沈奕玚发动车子开出办公大楼，若有所思地凝望了她一眼，「因为一个男人要是不够强，根本别奢想去保护他所珍视之物。我曾经有过那种经验，只能说真的非常难熬，我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。」

「是喔……」不知为何，庄歆妍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，望着车窗外不断往后流逝的街景，但传入耳里的一字一句却听得分明，不禁喃喃细语：「那么，或许我正是能力不够的弱者吧……我甚至连自己的丈夫跟婚姻都守不住，真的很差──」

一个紧急剎车，让她接近自暴自弃的话语倏然中止。

她顿时受到惊吓，侧转回头，诧异地看着皱起眉来的沈奕玚，「怎么了？」

「红灯。」沈奕玚简洁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闷，而说着的同时，他的右手也越位过来握住她的左手，无名指上的那圈冰冷，磕碰得他极不舒坦。

「奕玚……我这台车是自排的，不必手动排档，你──」

「歆妍，在我心里，妳就是最好的……好得让刘典儒配不上妳。」

「……」庄歆妍一怔，随即触电般地想抽回自己的手，却因他也跟着一紧而动弹不得。

沈奕玚自顾自地往下说：「有些已经失去作用的装饰品，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，乾脆将它作废或丢掉。最重要的是，那样的『留白』会让妳过得比较快乐。」

「你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……」

「好，那我就说得更具体一点──比方说，像是超过赏味期限的结婚证书，还有妳戴在手上的钻戒……」

「我要下车买东西！」庄歆妍忽然间觉得车中的空气闷得令她窒息，更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，大力扳开他的手，逕自推门下车，一副逃难者的姿态。

沈奕玚任由她去，并未下车追赶，半是挫折半是无奈地闭上双眼，用力搥了下方向盘。

另一边，庄歆妍脚步有些虚浮地踏在人行道上，他方才那番话狠狠地戳痛了她的心伤，害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热糨糊，只想儘快冷却一下。

这时，正好有人从某间冷气开放中的店家走出，带出晌午时分难得的凉意，吸引着她走进店里，漫无目的地四处闲晃。

入眼所见尽是各类药物和保健食品，原来是一间连锁药局。

蓦然间，她想起了一件重要且愈来愈迫在眉睫的事情。

对了！既然这儿是药局……那，应该有卖那个东西吧？

庄歆妍开始凝神专注地在各排柜间仔细搜寻着，不一会儿，就让她找到了她所需要的商品。走向店员结帐时，从皮包中掏出纸钞的手甚至还微微发着颤，差点让店员递回来的零钱掉落地板。

「谢谢光临。」店员亲切的道别招呼声，听在她耳中，却像催魂一般，令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远离。

一走出药局，庄歆妍连忙深呼吸一阵，这才调适好心情，确定购买来的商品已经稳妥地收进皮包最里层，这才寻着原路返回车中。

「奕玚，刚刚对不起喔，最近我工作压力大，所以脾气方面就控制得不大好……」她上车之后就先向他道歉，毕竟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大日子，总不好因为自己的私事坏了他的兴致。

「没关係啦，比起以前妳打骂我的那股凶狠劲，现在的妳就算暴跳如雷也是温柔有加。」沈奕玚不以为意地笑道。

「呵，我以前有对你那么坏吗？我怎么都不知道？」她也笑了。

「一点也不坏，甚至好到过头了……」他坦诚以对，却几乎想叹息了。

但说不定这正是最坏的地方……正因如此，让他从懵懵懂懂中摸索出的情感拼图，少了她这最关键的一块，就是完整不起来。她，简直是个坏透的好女人。

「等等吃什么？随你想吃什么都可以，我请客。」

「那我就不跟妳客气啰，谢啦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