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～07 〈琴与画的对谈〉2
「学了七年就该一帆风顺，不再遇到瓶颈吗？」他微微一笑，温柔地拿自身经验开导她，「我从三岁开始学琴，弹了十四年的琴了，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的琴艺像个小学生，要学的东西还非常多，时常也会遇到一些难以突破的瓶颈。」
「学长的琴艺不是小学生！」她大声纠正。
「那是因为妳不懂，才会觉得我弹得很好，如果妳看得懂乐谱，就会发现我都不照谱在乱弹。」他摇头笑了笑。
「真的吗？」
「钢琴老师对我很头痛呢，都说我老是乱改莫札特、萧邦和贝多芬的琴谱。」
「不管有没有照谱弹，能让我感动到流泪，学长就是弹得很好。」她就是觉得他的琴艺没有缺点。
见她像个铁粉般捍卫自己，何辰晞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，带着她走向舞台，「那再弹一次给妳听。之后不管妳画得好不好，都不要再去想，画完就随它去，大不了下次重头来过。」
尹瑄雨一脸受宠若惊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，对她而言，何辰晞像天上的星辰，她从未想过他会降临到她的世界。
两人走到布幕后方，舞台左侧摆着一台黑色直立钢琴，何辰晞拉开琴椅坐下，打开琴盖，修长漂亮的手指自左而右迅速刷过琴键。
那琴，应和着他的呼唤，自沉睡中甦醒过来。
「这台琴，每年只有合唱比赛会用到，我刚进高中时，第一眼见到它，就感觉它很寂寞，彷彿听见它在对我说：请弹弹我、请弹弹我。」何辰晞双手轻放在琴键上，由高音弹到低音，奏出流水般的琶音。
「所以学长放学后才会来礼堂弹琴？」尹瑄雨彷彿看见无数金色音符，自他的指尖迸散洒落。
「嗯。」他的眼神悠远，停下左手，仅以右手弹出轻柔的主旋律，「其实练琴很累、很寂寞，偶尔会很想终止这样的生活。」
「画画也一样！」她心有同感地点头，「只要放弃了，就可以多出很多时间和朋友出去玩。」
「但是如果不弹钢琴，又会觉得心里非常空虚，像我现在的租屋处没有琴，我大概忍个三天，就会想念弹琴的感觉。」
「我也是，只要超过两天没画画，心里就感到不踏实，只有拿起画笔才能平息心里的焦躁。」
何辰晞理解尹瑄雨的感受，他下了一个结论：「学妹，我认为这是心和琴的触动，那种触动是缥缈的，却又异常强韧。妳和画笔之间，是不是也有同样的触动？」
「嗯！」尹瑄雨将画袋紧紧抱在怀里，关于作画的一切她全都喜欢，绘画这件事已经融进她的骨血里，无法割捨。
何辰晞瞧她似乎想通了什么，唇角神祕一笑，双手重新抚上琴键，优美的琴音在礼堂里再次迴荡，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，银丝般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……琴声止，余音在尹瑄雨的心间仍嫋嫋不绝。
「学妹，妳的感觉我全都懂。」他起身阖上琴盖，面对她淡淡笑道，「当心和手无法同步时，不是要强迫手跟上，而是应该停下心的脚步，等待两者可以重新配合的时刻。而练习，就是一种等待的过程。」
「练习……」
「把心静下，回到根本，唯有不断的练习，才能越过瓶颈继续前进。」
尹瑄雨心里的迷雾完全消散，不禁哽咽说：「我懂了，是我太急躁了，因为同学们都很会画，我太害怕自己赶不上他们的程度，才会越画越糟糕。」
「急也没用，先慢慢来。」他顿了一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「糟糕！和妳聊太久，现在没校车了，妳怎么回家？」
「学长，我住宿。」
「那刚好，我住后面国宅，一起回去吧。」他鬆了口气。
两人一同走出礼堂，尹瑄雨觉得心里暖暖的，之前放学她总是孤单地走回宿舍，现在多了一个人陪伴，孤寂感被驱散不少。
「住宿好玩吗？」他的语气透着好奇。
「当然不好玩！要早晚点名、晨跑、夜读，还有门禁，每天都被教官和舍监控管，像住在监狱里，每天晚上都好想回家。」她一口气倾吐出来，胸口也舒坦许多，没想到自己可以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学长，轻易地说出心事。
「其实我本来也要住宿，可是爱搞社团和活动，觉得还是住外面比较适合。」他听了呵呵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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