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恋竹马(夏颖)_之十四　改变战术的时机

之十四　改变战术的时机

庄歆妍原以为沈奕玚开始正式上班了，应该有没有那份闲工夫去弄爱心便当给她了，也就用不着再记挂这件事。

她想得没错，沈奕玚确实没有再洗手作羹汤，但佔着地利之便，他乾脆一到中午就悠悠哉哉地跑来安平人寿入口柜台站卫兵，等着拉她出去吃午餐。

等待期间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他就跟总机小姐聊天打发时间。所谓一回生二回熟，他轻轻鬆鬆地就和对方混熟了，甚至连公司里的权力核心和月底即将出炉的新课长人选大热门，都探听到七八分。

所以，当庄歆妍瞧见他就这么轻车熟路地跑来和自家总机闲嗑牙，心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。

「奕玚，你以后有事找我的话，先打通电话通知我吧，就不用在这儿罚站枯等。」

最主要也是省得不小心就让老油条小林套话曲解，又在她背后议论纷纷的。

「不会啊，和Sharon聊天很有意思。歆妍，妳们公司的总机小姐都好有气质又漂亮，说话又幽默，害我都忍不住想直接跳槽过来了。」说完，还不忘对英文名为Sharon的总机小林顽皮地眨了下眼，当下让小林笑得花枝乱颤。

「你……算你有本事。」这小子在英国到底都在混些什么啊？光凭他那张舌灿莲花的嘴，相信他不管走到哪里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。

毕竟有外人在场，庄歆妍也不好多说。但包括她在内的资深员工都很清楚，公司总机组人员各个都是晚娘面孔代言人，尤其老鸟小林更是箇中翘楚，打照面点头微笑过后，立马换上肉毒桿菌施打过量的僵硬面容，堪比四川变脸绝活。

也因此，当沈奕玚背转过身，一马当先跑去按电梯时，走在后头的她竟瞥见小林遥递秋波目送他走远，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又佩服。

「你真是了不起，连我们公司那么难缠的总机小姐都被你哄得服服贴贴的。」一坐上车，庄歆妍就忍不住笑着挖苦他。

「呵呵，也还好啦。反正女人不管到哪个年龄都喜欢被恭维，我只是稍微投其所好而已，这样一来，她觉得开心，也乐得给我方便，多好。」沈奕玚边开车边说，「不过，歆妍，妳真的好厉害喔！Sharon跟我说，妳是目前呼声最高的準课长喔！」

「什么準课长，八字都还没一撇呢。接下来半个月的冲刺才是关键，我可不想变成龟兔赛跑中最后被乌龟逆转胜的那只兔子。」庄歆妍谦虚地笑笑，随即回归正题，「不过，接下来这段日子，没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忙到爆炸，中午不见得都会待在公司里……所以，我看以后你还是自个儿去觅食好了。」

「是喔？」沈奕玚的表情黯了下，语气难掩失落，「我还以为我们好不容易拉近了距离……」

「你在低落个什么劲啊！一天之中扣掉午餐，还有其他两餐欸。况且你跟我住在一起，一天到晚都得对着我的脸，不嫌腻呀？」庄歆妍为他的反应觉得好笑。

沈奕玚听完之后，却正经八百地回他：「腻？我还没有那种福分能看妳看到腻。过去整整五年的时间，妳在我的生活中总是处于缺席状态，我想见却见不到妳。现在，我终于能够更接近妳一点，当然不想错过任何相处的机会。」

庄歆妍隐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快要踩到即将变质的界线，因此特意把话题岔开，「我说奕玚，你是不是该交个女朋友了？我看你一定是孤单太久了，才会──」

只不过，沈奕玚向来主张诚实为上策，粉饰太平这一套他无论如何也学不来，马上打断她道：「歆妍，因为是妳，我才要坦白跟妳说──我目前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，以后也不会有。」

「咦？不会吧？难道你是gay？沈爸沈妈虽然开明，但他们的观念应该还没有这么前卫，你可别这样惊吓两位老人家。」庄歆妍索性也跟他瞎扯淡。

跟她扯皮是吧？他也未免太小看她和客户交际多年的磨练了！

「庄、歆、妍！拜託妳节制一下妳那发馊的想像力！」沈奕玚忽然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，瞪向她的那一眼好无力又好无奈，「Damn it！妳居然怀疑我是gay？Bull shit！」

「沈奕玚，你太过分啰！别以为用英文骂髒话我就听不懂！」要是换作以前的她，敢对她这么出言不逊，他早就被自己剥皮了！

但这回，沈奕玚却异常硬脾气地沉默着，并未开口道歉。

相反地，应该说对不起的人，是她才对。

其实他一直都明白，越重要的人越不能加以试探的道理。所以自从他的情感种籽受她启蒙而萌芽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强迫自己小心翼翼地掩藏着；儘管多年后的今日已疯长成铺天盖地的藤蔓，缠缚着他的心快要透不过气来，他依旧谨小慎微，不敢太大张旗鼓，以免吓跑她。

但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经年累月的百般按捺，却换来她没心没肺的可笑揣度。

很好，庄歆妍，妳真行。是妳逼得我非得改变战术不可了，等着接招吧！

这天的下午茶时间，办公室同事们照样热络地分享着刚刚外送到府的团购食品，是网路上颇有好评的炸鸡排和珍珠奶茶。

庄歆妍也有一份，但不知为何，以往总能成功引诱味蕾蠢蠢欲动的热腾腾香气，这会儿却令她反胃作噁。原本她以为只是一时错觉，应该过一会儿就没事了，忍耐着先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鸡肉，咀嚼后嚥下，却只是让欲呕的感觉更加翻涌。

于是，她忍着嗅觉及味觉上的不适，躲进女厕里，想暂时隔绝瀰漫了整间办公室的鸡排气味。

数分钟过后，庄歆妍觉得自己好点了，正要打开隔间的门锁，想洗把脸醒醒神，却因为隔间外响起的杂踏脚步声和紧接而来的对话，而暂时收住了脚步。

「嘿，妳们有没有听说妳们庄姐那件事啊？」说话的人是李桂云，与她一同竞争课长位置的同事。

呃……我的什么事？庄歆妍蓦然一惊，更加集中精神细听。

「哪件事呀？啊……李姊，妳该不会是指……她私底下养了只小狼狗……」刻意压低音量接话的这副声嗓，是跟小曾同一批进入公司的新人小高，由李桂云带的。

啊？什么？小狼狗？在说谁啊？庄歆妍听得无比愕然。

「小高，我可没这么讲喔，只是碰巧听到总机组的人聊起而已。所以，我才想问一下，看看妳们知道多少，比对比对……」说道这里，李桂云又补上一句：「毕竟妳们庄姐可是已经结了婚、有老公的人，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怀疑人家清白嘛。」摆明了有意将整件事愈描愈黑，司马昭之心欲盖弥彰。

「对了，这事问小曾最快了！小曾，庄姐不是妳的直属前辈吗？妳跟她走得近，有没有什么第一手消息？」小高显然八卦出兴致来，或许也是急着想在李桂云面前表现忠诚度，便将矛头转到同是新人的同事身上。

连小曾也掺和在里面吗？可能是过于紧张的缘故，小腹隐约有些发疼，庄歆妍无声地扶住墙壁站稳，心惊地嚥了下口水，额冒冷汗。

小曾沉吟了几秒，才谨慎保守地回应：「这个……庄姐的私事我不太清楚欸，平常在公司她很少跟我谈这些，都是在教我怎么开发客户──」

「哎唷，得了吧小曾！这会儿又没有旁人在场，我们就是轻鬆地聊聊天而已嘛，打什么官腔？」李桂云不以为然地哼笑了声，明显企图诱哄她说出更多情报。

「就是说嘛。像今天中午，我就亲眼看到庄姐跟她的小男友有说有笑地一起出去吃饭，而且那男的好像就在对面的室内设计公司工作欸！这事连我都晓得了，妳会不知道？」小高接续李桂云的话梗，更是直接将他们俩的关係明确化。

「李姐，我真的不是打官腔啦。大家也都知道我的情况，光两个上小学的孩子就一大堆事情要我烦心了，我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去留意别人的事……」小曾连忙搬出单亲妈妈诸事皆忙的万用挡箭牌，将权位角斗的触手俐落切断。

「小曾，妳这样不太行喔。女人吶，要在职场上力争上游，就得凡事积极点才有办法出头天。什么事情都置身事外的话，对妳可没半点好处。」

「喔……谢谢李姐提点，我知道了……」

眼看再磨菇下去也没有太多进展，李桂云便随便找了个整理客户保单资料的藉口，先行离开。小曾和小高自然也跟着相继离去。

直到此刻，始终默不作声的庄歆妍这才走出隔间，洗手台宽大镜面中倒映出的脸容，显得紧绷而苍白，心中一片凄清的冷。

结果还是让叶姐料中了啊……

一直以来，她总是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，行有余力时，也乐于协助忙不过来的同事；不是她想刻意夸耀，但桂云的确也没少接受过她的援手。

然而，她自觉对得起公司付给她的这份薪水，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有相同的体认。尤其是在争取陞迁内部主管的关头，製造抵毁她个人形象的谣言，无疑是最方便的手段。

放出对她人身攻击的流言之后呢？接下来就是给上面的长官送黑函了吧？庄歆妍苦涩地扯了扯嘴角。

老实说，能顺利当上课长固然是她所愿，但她也没有执着到非得将这份小小野心落实不可，努力尽人事之后，听凭天命决定便是。

只是，这把竞争的恶火居然延烧到奕玚身上，却是她始料未及的。

如果是冲着她来的小手段，她倒可以淡然地一笑置之，随它自生自灭去；但要是连带伤害到她身边的人，那就想都别想，她绝对不允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