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恋竹马(夏颖)_之五　终于回到有妳在的家了

之五　终于回到有妳在的家了

航班看板上显示，沈奕玚的班机準点到达。

而此刻早已超过抵达时间二十多分钟了，庄歆妍匆匆赶抵入境航厦的三号出口，对着陆续走出的熙攘人流左顾右盼，就是没有瞧见任何一个符合她既有印象的男孩。

当她正想找出手机，再次查看简讯内容，看看自己有没有遗漏些什么重要讯息，忽然间，有人从背后拥抱住她，令她猝不及防，怔吓得动弹不得。

「歆妍，好久不见了。」相较于过去的青涩，如今已然变得沉稳许多的声嗓从她头顶上传来。

一听见他的声音，庄歆妍倏然遭袭的紧绷瞬间消失无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欢喜。她抓下对方晒成小麦色且结实许多的臂膀，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。

「沈奕玚！跟你说过多少遍了，要叫我姊姊！」她故意双手插腰纠正他道。

「嘿嘿，可能没办法喔。我向来没这习惯。」沈奕玚咧出他的招牌阳光笑容，搔搔头笑答。

「老天，瞧瞧你这模样，你不是去英国唸大学吗？怎么皮肤晒得这么黑？身体也长高变壮了，你该不会是跑去国外当台劳吧？」与故人久别重逢，庄歆妍不由自主地话多起来，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他，还忍不住好奇地捏捏他的肌肉。嗯，还真的挺有料的！

「哈哈，不愧是最了解我的歆妍，才刚见面就让妳说对了一半！」沈奕玚爽朗一笑，一边任由她对自己「上下其手」，一边解释道：「我可是提前一年就把学位拿到手，但我不想那么早回来，于是用这一年的时间到各国打工旅游，虽然不敢说是环游世界，但整个欧洲倒是玩了个遍，真的很值得。」

「哇！不会吧……你这么厉害啊！」庄歆妍立即露出欣羡的神色，「果然，年轻人就是不一样，敢想也敢冲。像我，一毕业就出社会工作到现在，别说什么国外旅行了，连环岛都懒得提不起劲来。」

「歆妍，妳也才大我五岁而已吧，是能老到哪里去？怎么口气听起来这么沧桑？」沈奕玚望着她依旧未变的容颜，心头蓦地涌现许多複杂滋味，不禁脱口问道：「我不在的这些年，妳过得好吗？」

「……还不错，反正也坏不到哪里去。」经他这么一问，庄歆妍眼神一黯，但为时非常短暂，很快又扬起愉快的笑容，转移了话题，「先别说这么多了，走吧，我先带你去吃顿洗尘宴，你一边吃大餐，我一边逼供。」

「呵，好啊，我肚子刚好也饿了。」沈奕玚顺着她的意思，上前一步搭着她的肩膀，相偕往机场大门走去。

「喂，姊姊的肩膀是可以让你这样随便勾搭的吗？没大没小！」庄歆妍觉得好笑，抬手捏了下他的手臂。

怎么他人长大了，这小孩子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样，都没半点长进呢？

「自从我满十六岁以后，妳有听过我叫妳一声姊姊吗？」对于她的「提醒」，沈奕玚丝毫不以为意，还故意朝她挑眉，搬出似是而非的言论：「歆妍，妳可别忘了，虽然妳比我大几岁，但我们可是平辈喔。况且男人总是老得比女人快，妳看，」他指着两人投映在大片落地玻璃上的身影，「现在，我跟妳肩并肩站在一块儿，谁还会觉得妳年纪比我大？」

「你这家伙……几年不见，口才倒是训练得很流利嘛。」庄歆妍自觉辩不过他，索性摇头笑笑，挽着他的手臂往外拉，「你不是肚子饿？走了啦！姊姊请你吃大餐！」

「歆妍，妳只有庄歆怡一个妹妹，所以别老在我面前装姊姊。」沈奕玚立即回嘴，他就是无法对「姊姊」这个刺耳的称谓稍加妥协。

也是在这时候，他才更加深刻地体认到，儘管已经又过了这么些年，时空的距离横亘在彼此之间，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依旧分毫不减……

不过，庄歆妍刚好用车钥匙打开座车的中控锁，哔的一声锐响，正好从中截去了他的话语。

「啊？你说什么？我刚刚没听清楚。」

「没有啦。」算了，等她该知道的时候，自然会明白的。

庄歆妍也没想深究，接着打开后车厢，让他把随身行李放进去，随即双双坐进车中。

「对了，怎么留学回来这么重大的事也不先通知我？」她边开车边笑问，「你临时传来那封简讯，把工作忙到快翻掉的歆怡气得哇哇叫呢。」

「因为我还不确定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妳……」沈奕玚手肘靠在车窗上，风吹过他灿亮的眼眸，彷彿顺便带来了些水气蕩漾。

「呵，你又在瞎扯了。在我眼中，无论你脸上是怎样的表情，都还是我从小认识到大的沈奕玚啊。」庄歆妍微笑着说道，「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，你会发现身边的每件事都在变，连人也在变。可是，在我看来，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，说真的，我觉得很高兴。」

「妳就这么笃定？搞不好我其实变得比谁都多，还会反过来对妳耍心机。」沈奕玚也笑了，可话声中却掺杂了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
眼见窗风将她的一绺髮丝吹到脸庞上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替她撩到轮廓美好的耳后。

唉……究竟该拿这份感情怎么办才好？五年的时间，自己那颗不听话的心依然无法不为她悸动……

庄歆妍侧过头，不以为然地对他撇了撇嘴，「得了吧你！你那种等级的幼稚园手段，我还不放在眼里咧！」

「哦，是吗？大话说得太早，妳以后会后悔的喔。」他也不跟她斤斤计较，笑着和她打哈哈。

庄歆妍的回应是敲了下他的头，就跟从前一样，然后又想起某件事，对他提议道：「对了，你爸妈跟我爸妈前天揪团去中国旅游了，大概还要再一个礼拜才会返台。你现在就算回到家也没人招呼你，要不要暂时到我家住几天？」

沈奕玚听得眼睛一亮，但随即想起她家是有男主人的，便问：「可以吗？刘典儒不会有意见吗？」

「……」从他口中不经意吐出的这个名字，让她顿时陷入沉默。

「歆妍，如果不方便的话，那我还是──」

「不，不会不方便。其实他……」实话到了嘴边，又让她嚥了下去，「他接下来要飞到其他国家出差，短时间内……不会回来了。」

「喔，那我就不客气地鸠佔鹊巢啰，谢啦。」沈奕玚相当高兴地笑了。

原本庄歆妍是打算先回台北，再找间以台菜闻名的餐馆，让这个甫从海外归来的游子能回味一下家乡菜。

但沈奕玚却很不赏脸，直接指名说他想吃泰国菜。

「泰国菜？那等我们回台北再找间泰式料理餐厅不就好了──」

「不要，我只想吃桃园火车站后站外劳经营的那一间。」沈奕玚相当坚持。

「哦，那家小吃摊啊！」庄歆妍用力回想了下，这才知道他说的是哪家，往昔的记忆让她笑开了梨窝，「我记得好像是你高一那年暑假嘛，你跟歆怡嚷嚷着要来我唸的大学一日游，后来送你们坐火车回家的时候，就顺道去那里解决晚餐。可你不是说那家的食物太辣了吗？那时候你的上下嘴唇还整个肿起来，拚命罐矿泉水，感觉好可怜又好好笑。」

「是呀，那确实是我至今印象最深刻的一餐。」沈奕玚由衷地说道。

对，口味道地的泰式料理对他而言太辣，他一点也不喜欢；可是，他也永远不会忘记，那时候大三的她一边嘲笑他好逊，一边拿湿纸巾替他擦嘴，期间她的手指好几次滑过他的唇，她一定不知道他得花上多大的力气，才能制止自己别将她的纤纤素手抓到唇边吮吻……

「那你还要去吃？不怕那副糗样重现，让我笑到肚子痛啊？」她调侃他。

而他只是耸耸肩，「我就是想去嚐嚐记忆中的味道……」

那时候的他们，多稚嫩，但在无须费力的举手投足间，有许多事情都来得及改变。而不像现在，太多太多的想望，都在现实中成了定局，连个施力点都找不着……

「好吧，去那儿就去那儿，真是拗不过你。」庄歆妍只得哂笑着答允。

「歆妍，我发现妳变了不少。」忽然间，沈奕玚有感而发。

「哦？你倒说说看，我是哪里变了？」庄歆妍专注于前方车况，并没有太认真地回应他。

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，妳的脾气似乎变得好多了，不然要是以前，我光是刚刚在机场那样突然抱住妳，妳不马上给我一个过肩摔才怪。」他笑，「还有，像是决定吃饭的地点，如果妳心里已经有了腹案，但我却还不知好歹地百般挑剔，这里不要、那里不好，妳八成早就一记栗爆招呼过来了，哪可能这么好商量？虽然妳一直很疼我，最后还是会照我的意思去做就是了。」

庄歆妍让他这番话逗笑了，但嘴上可不能示弱：「喂喂！臭小子，这五年的洋墨水都白喝了你，以前我的修养有那么差就是了？」

「呵，其实也还好啦，都在我十分乐意忍耐的範围内。」沈奕玚笑答。

「你唷，个性上倒是一点都没变，谁疼你，你就专挑谁欺负。」庄歆妍瞥了他一眼，摇头笑笑，「不过，人总是要学着长大的。长大成人的过程里，认识的人多了，懂得的事情也多了，让这么多人事物磨着磨着，再有稜角的石头也会变得圆润。」

「可是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妳给我的感觉却像是……」他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词彙。

「像是什么？」

「像是……从浓烈鲜豔的油画变成了淡静的水彩，整个人褪了一层颜色。」沈奕玚深思后如此描述着。

「……」瞬间，她沉默下来。

「我没说这样不好喔，只是相隔多年再见面，妳的确带给我这种感觉。」

「我看是错觉吧。你大概时差还没调整回来。」庄歆妍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，一语带过，接着转开广播，明显不想再多谈。

沈奕玚也识相地闭上嘴，无声地凝视她一眼后，闭上眼稍事休憩。

无论如何，在外漂泊了五年，他终于回家了。